大宴。
宾客欢声,歌舞乐声刹那停下来,所有人都微微睁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这荒唐一幕。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江正沉,他怒不可遏但还是一幅温文尔雅的样子,惶恐朝着座上君王作揖道歉:“陛下,老臣教子无方,犬子御前失仪了,望陛下宽恕。江归,快滚过来给陛下道歉。”
君王烦躁地摆了摆手,放下了手中酒杯,向楚潇见此也坐下,紧张地抿唇,有些焦急地看着林轩扬,期望他能看自己一眼。
向楚潇看到林轩扬喘着气,眼尾染着绯红,定觉受到了莫大的屈辱,他这种状态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向楚潇有些慌张了,她的目光在大殿内游走,找寻着林峰华的身影,心想着怎么他还不出来替林轩扬说话。却见得林轩扬周遭几个避开的人中没有林峰华,座位却是坐满了。
按说林轩扬并没有资格独自来参加大宴的。
身后人轻咳了声,摇开折扇,示意她不要冲动去急着替林轩扬解释。
她不能开口去说,若此时她——大将军,来替这个御前如此放肆的草民说话,定会惹君上不悦,反而也会害了林轩扬与林家。向楚潇只能祈祷他冷静一点,再冷静一点。
江归坐了起来,没动,头发凌乱,他忽地怒吼:“我说的有错吗?谁不知道林家小姐就是被他林轩扬害死的,克死自己姐姐还不让人说?他林轩扬在这发癫,凭什么我道歉?”
林轩扬的拳头攥紧了,眼睛紧紧锁在他的身上。
一番大不敬的话让君王本熄下去些的怒火重新燃了起来,他鼻子出气,“哼”了一声。
这可把江正沉吓得不轻,他连忙从桌子里绕出来,跪在了殿中央,发冠千金重般摇摇欲坠,他微微战栗着道:“陛下……陛下恕罪……”
殿外忽地起风,门口小宫女打了个哆嗦。
江归没再猖狂叫骂了,他拄着地站起来,正当向楚潇以为他也要去请罪或求饶时,江归朝着一旁,林轩扬的方向走了几步,身影隐入黑暗。
在向楚潇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或行为,只能看见昏暗烛光下,林轩扬本就阴沉的脸色有一瞬愕然,随后接着被铺天盖地的怒意侵袭——他应当是骂了句什么,不过那声音并没有穿过人群到达她的耳中。
两人在暗处并没吸引到君王与众人的目光,她却看得真切。
林轩扬却猛地拔出身旁侍卫腰间的铁剑,朝着几步开外的江归就扑了过去。
向楚潇心一凉,方才至现在,她是最不该开口的那人。可是现在顾不得那么多,若是林轩扬现在杀人,他一定会被重判的,她感觉浑身的疼痛甚至加剧了。
她的站起来,大声制止:“林轩扬,住手!”
众人将目光落到她身上,才是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局面,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江正沉顺着座上人讶异的目光呆滞回头,被吓得摇晃跌倒在地。
那几个舞女方才躲到一边,还未来得及起身就见到如此场面,顿时惶恐地挤在一起。刚回来的玥嫔摩挲着酒杯,有些心不在焉,但也顺着看去,微微长大了嘴巴。
林轩扬听到了,但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减缓,剑锋马上便要重重刺入江归的胸膛!
突然,铁剑发出一声尖锐,被突如其来的坚韧藤条折成两半,紧接着,林轩扬被一根探上前去的深绿藤蔓抵得后退,最后撞上身后的椒壁,身后挂着的玺彩画都摇晃一下。
另一旁的偏门外,周素念满身血污,站在银白桂魄星辰间,周身萦绕着混沌的血红光华,萤红安详流淌着。
向楚潇刚松了一口气,却忽然深想,周素念怎么能把法术在众人面前显现出来?!
一来,若是她的身份查明,君王的疑就不止一点了,授予敌国间谍灵器与法术,实在说不过去。
且若不论此,一个女囚都可以轻易得到她的法器,那么那些人为什么不想来试试呢?
上午她还想着先留着枳瑰给她,但如今看,只能炼洁了结,交出个说法去。
所谓炼洁就是将这法器同主人解除联系,同样,主人也要承受许多痛苦,且对法器的力量有损。如今,别无他法。
周素念身子一晃,栽倒在一片薄凉中。
向楚潇朝着君王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他正盯着逐渐消散的藤蔓,于是向楚潇欠身行礼,开口唤回君王的思绪:“陛下,此事末将会给您一个解释的。但林轩扬他家中突遭意外,伤心是难免,请您宽恕他一次。”
君王懵懂地点点头。
“末将先行告退。”向楚潇低了低头,得到君王的肯定答复后从一旁绕了出去。
林轩扬早已先向楚潇一步出去,没有惊异于方才那女孩的滔天法力,只深深回望了向楚潇一眼,浸湿的目光,随后从从女孩鲜红一片的身体旁跨了过去。
向楚潇无暇理会林轩扬,她有些急,快步朝周素念方向去,不过好在没有人去靠近女孩,枳瑰也还在她身上。大殿几步好像跨越千里,向楚潇终于来到了她身边,见到了那一点血衫下的光芒。她将周素念扛起,在满座宾客的唏嘘中离开了皇宫。
大宴经过如此一遭怕是难再进行下去了,她想到林家自此的路也会更加艰难。
向楚潇带她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路上,向楚潇发现明面上她的身上并没什么伤痕。
所以她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周素念出去这一趟到底都遇到了什么,为何在被封了心脉的情况下还能在短时间内驾驭了上午攻击她的枳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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